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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点水 举重若轻

君子终日乾乾

 
 
 

日志

 
 

中國書畫史半部在湖州  

2009-09-02 16:51:1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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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書畫史半部在湖州 - 沈崴 - 蜻蜓点水 举重若轻


當時與人同遊於湖州霅溪公園, 我若有所思地說, 米南宮的《苕溪帖》正是泛舟於那一旁河水之上所就。是我最喜歡的行書之一了。對著公園的畫壁詩書, 我歎道, 半部詩畫史都在湖州, 幾面牆壁又怎能容下呢, 就連那些名篇工匠都還沒刻上去呢。旁邊問, 既然如此, 現在的湖州為何如此不顯? 我說大概是因為那時藍營又稱湖州幫吧, 人走茶也涼, 秋風掃落葉。時代變遷, 文化凋零, 往事已矣。如今也衹有那遠來的姑蘇客, 古風依舊, 尚依稀記得湖州在建國前幾千年歷史上的輝煌了[1]。

我比較喜歡行書, 算是對半部書法史有所了解。忽然興之所至, 說一下湖州有關的書法人。本來也沒想過要寫湖州的書法, 過於浩瀚且不想查資料, 累人。今天記下來, 或許只是為了備忘。上次講到巨鹿大戰破釜沉舟殲滅四十萬秦軍一戰成名的八千子弟、烏程 (湖州秦代古稱) 軍, 還有那不肯過烏江相見的江東父老, 就是你湖州人, 這段英雄悲壯的歷史, 衹怕湖州人自己都已經淡忘了吧。現在知道湖州項王城、霸王門這些地方的人, 除了小時候就有印象的中年人, 就剩老人了。網上《史記》記項羽起兵吳中, 基本被考證到蘇州新鮮設立的吳中區了。然後誰跑出來說話了呢? 是顏真卿。

顏魯公時任湖州刺史。在項羽駐軍的地方, 立弁山碑 "西楚霸王, 当秦之末, 与叔梁避住于吴中, 盖今之湖州也。虽灭秦而宰制天下, 其魂魄犹思乐兹邦, 至今庙食不绝"。一般來說, 司馬遷所撰, 被人奉為信史, 歸其治史態度。顏真卿其人格魅力更令人敬佩, 被認為絕不可能妄言。身處中唐亂世的顏真卿為人正直, 在安史之亂中平叛有功, 為玄宗所識。後身為國家重臣, 明知是一去不返, 仍赴汝州撫叛。叛將李希烈脅迫顏真卿上輸漂白自己, 遭怒斥。李希烈羞愧不已, 扣留了颜真卿。顏真卿面對威逼利誘全然不為所動, 大義凜然慷慨赴死, 至死痛罵反賊。顏真卿死後, 舉國哀悼, 三軍慟哭, 其高風亮節為世人楷模。

從孔子的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到浩然天地正氣, 再到我心光明, 亦复何言! 這就是中國士人, 這就是顏體字的風骨。我們初學書法時, 常說要從顏體字練起, 以顏字為骨不管多大的字都可以寫, 氣勢磅礴。不知湖州人在練習書法時, 臨摹湖州前任市長的筆跡時, 想到字如其人, 想到隨字跡千古流傳下來的那股精神, 心中是否會感慨萬千。

除了顏魯公、楚霸王的遺跡, 還有更多年輕湖州人所不自知的, 比如湖州中心城區, 是愛山街道、愛山廣場, 和愛山臺。仁者樂山, 智者好水。愛山所謂, 源於湖州另一任市長蘇軾留在湖州的名句 "道場山頂何山麓, 上彻雲峰下幽穀, 我從山水窖中來, 尚愛此山看不足"。李煊寫道 "儂家生長碧湖頭, 打漿真從鏡裏遊。難怪當年蘇學士, 杭州不住住湖州", 可以發現其實湖州才是讓蘇東坡真正寄情的地方。可惜蘇學士生老湖州的願望最後沒有實現, 蘇軾在湖州任上發生了 "烏臺詩案", 貶放黃州。

除了詩詞, 蘇軾同樣以書法聞名, 和上面提到的米芾一樣, 屬宋四家。宋字不似晉唐, 浪漫飄逸, 就連皇帝和奸臣大抵都寫得一手充滿個性的好字, 令人印象深刻。觀宋帖, 深得生活樂趣, 百看不厭。

湖州的另一古稱, 吳興, 在書法史上也是振聾發聵。行書的創立者, 王羲之、王獻之都是吳興太守。而趙孟頫則是吳興人 (湖州人)。在霅溪公園韓世忠像邊 [2] 是趙孟頫的吳興賦。我在湖州有看到兩份吳興賦的字碑, 另一個是在湖州園林 [3] 也是趙孟頫別業的蓮花莊內。趙孟頫寫字, 上下前後大小疏密, 一筆一劃, 安排縝密, 用儀器也無法找出破綻, 精美漂亮之極, 令人驚歎。二王就不說了, 都是練字者傾其一生難以超越的人。自古以來, 無數書法家為此發出望洋興嘆的感慨。我寫得一手爛字, 一如《寒食帖》說的, "死灰吹不起", 再練也枉然, 卻能放下心態享受欣賞和臨字的樂趣, 不亦快哉。

而想到碼這麼一大篇文字, 卻是因為另一位書法家, 杜牧的關系。那時杜牧聽聞湖州美女如雲, 就跑去打望。果然對一清麗出俗的女孩子一見鍾情, 為了說服她的家人, 便約定十年為期, 必來湖州做市長, 到時來娶這女子。由是要當上湖州刺史成為杜牧的終極奮鬥目標。輾轉黄州、池州和睦州, 歷時十四年的打拼, 杜牧終於做上了湖州刺史。然而此時該女子已經出嫁。杜牧質問 "昔既許君矣, 為何適人?", 答曰 "向約三年, 不來而後嫁, 嫁已三年矣"。這讓杜牧傷心欲絕, 寫下 "自是尋春去較遲, 往年層見未開時。如今風擺花狼藉, 綠葉成蔭子滿枝" 的悵詩。

"清明時節雨紛紛, 路上行人於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 牧童遙指杏花村" 可見當時杜牧的心境。

每到一年七夕, 在歡樂的氣氛中我都會想起惆悵的杜牧。七夕是個相當溫情的節日, 是父母獻給女兒的女兒節, 是姐妹們一起相伴度過的乞巧節。七夕作為中國的情人節, 一如中國人的愛情, 含蓄到甚至不像是情人節, 因為它本來就是情人的節日。因為商業需要, 我們把西洋情人節的成功模式搬進七夕。在歡騰的氣氛中, 在節日的餐館前排隊等候, 等候消失於快餐文化中。很難再有時間為了一個虚幻的約定去努力、去等待十年, 這種一刹那凝固, 卻能在千百年後依然能被人在無意間想起的愛情。這幕喜劇不是比悲劇更可悲嗎。或許我門可以再靜靜地看著星空, 天上的鵲橋, 牛郎和織女在那裏相會呢。那一幕靜謐之美, 一如書法一樣永恆。

半部書畫史都在湖州, 然而今天湖州卻在中國消失了。是我們拋棄了她, 還是她拋棄了我們? 到了七夕, 我就會想起杜牧, 想到書法, 想到該寫些什麼。達則兼濟天下, 窮則獨善其身。當你想告訴別人, 像中國人一樣活在天地之間是一件相當開心的事情, 往往是沒有效果的。一個人的福分, 衹有自己努力, 不是別人能硬塞給他的。

哦, 對了。文房四寶之首, 就是湖州的湖筆。


-
[1] 直到上個世紀, 湖州仍然在創造輝煌的歷史。中國四大商幫中唯一一個地區性商幫, 富可敵國的湖商, 崛起於近代。傾資財幫助孫中山革命, 是主要財力來源, 並且在革命中湖州人捨生取義, 為現代中國的締造奮不顧身。在已經佚去的歷史中, 也是上海的主要構建者之一, 壟斷上海的金融、商業、地產等高層架構, 上海幾乎就是湖州人的財產, 也造就了亞洲第一大都會城市的繁榮。新中國建立以後, 當時還沒有現在私有制的概念, 土地財產均分, 有財產就必須死。湖商的輝煌也就成為絕響, 瞬間淡出歷史。上海也逐漸淪為亞洲的二流城市。

據網文《再論湖州的發展》(http://bbs.sogou.com/110218/u96uyPyA49mIBAAAA.html) 描述: 新中國成立後, 湖州近代史上的從政從商者隨著舊政權的垮臺而逐漸隱退, 在遠走他鄉的同時, 一大批山東團營級老幹部降臨這座江南小城, 除了在生活上多娶了一房湖州女人外, 在文化上很難和湖州人融合在一起, 他們執政湖州時顯得束手無策, 湖州人一直很藐視他們, 稱之為 "彎舌頭", 整個城市象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 過著同床異夢的生活。但是從商的念頭一直跳動在小城人的心間, 直到文革其間, 一位李姓商人被 "投機倒把罪" 判處死刑後, 湖州僅剩的一點元氣也蕩然無存。改革開放後, 湖州經濟社會的發展變得中規中矩, 象奧運會會上跳水的常規動作, 沒有難度系數, 唯求入水花小罷了。

—— 湖州的老本一直吃到八十年代, 便被蘇州和新貴杭州超越。在 GDP 上。

[2] 公園旁就是馬軍巷, 韓世忠駐軍和金國決戰的地方, 立像以為紀念。
[3] 《江南園林志》稱, 南宋以來, 園林之勝首推四州, 湖、杭、蘇、楊。湖州居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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